转移性副神经节瘤和嗜铬细胞瘤诊治专家共识

发布日期:
2025-11-18
出处:
中华医学杂志,2025,105(43):3917-3931.
AI大纲:

概述

  • 定义
    • 副神经节瘤和嗜铬细胞瘤合称PPGL,起源于肾上腺外交感或副交感神经副神经节和肾上腺髓质神经内分泌肿瘤
    • 2017年WHO用“转移性PPGL(MPP)”替换“恶性PPGL”,以转移和非转移分类
    • 非嗜铬组织出现转移病灶称MPP
  • 现状
    • 15% - 25%的PPGL会转移,未经治疗的MPP患者5年生存率不足50%
    • 国内尚无MPP诊治规范

MPP流行病学

  • 发病率
    • 每年2/100万 - 8/100万
    • 转移发生率因遗传背景、病理、部位及大小而异,国外PCC为10% - 15%,PGL为35% - 50%,头颈部PGL最低(2% - 16%),国内手术后转移发生率为8.9%
  • 转移时间
    • 多发生在40 - 50岁
    • 20% - 51%与原发灶同时或术后半年内发现,也可术后数年甚至20余年后出现,中位转移时间为原发灶诊断或术后5年,约20%发生在术后10年以上
  • 转移部位
    • 常累及多系统(约80%),骨转移(59% - 64%)最常见,其次为淋巴结(40% - 47%)、肺(29% - 38%)及肝脏(26% - 36%)等
  • 病情进展
    • 存在异质性,少数进展迅速,多数进展较慢,46%患者诊断1年内维持疾病稳定
  • 生存期
    • 个体差异大,7 - 25年不等
    • 单纯骨转移患者预后好,总生存期更长

MPP发病机制

  • 亚型
    • 假性缺氧型
    • 激酶通路激活型
    • Wnt通路改变型
  • 相关因素
    • SDHB突变:导致琥珀酸脱氢酶功能受损,琥珀酸堆积,抑制相关酶活性,促进血管生成和肿瘤侵袭,引发高甲基化
    • 端粒酶激活及ATRX失活突变:维持端粒长度,促进肿瘤细胞永生化
    • 基因组特征:转移性MPP肿瘤突变负荷和微卫星不稳定性高,还有MAML3体系融合突变、5号染色体扩增等
    • microRNA介导的转录后调控

PPGL转移的危险因素及预测

  • 危险因素
    • 临床特征:原发肿瘤体积大、肾上腺外起源、多巴胺及其代谢产物3 - 甲氧基酪胺水平升高
    • 病理学特征:肿瘤细胞低分化或局部侵袭性表现、支持细胞标志物S100或SOX10表达缺失、Ki - 67增殖指数高
    • 肿瘤分子特征:SDHB胚系突变、ATRX和TERT改变、MAML3体系融合突变、肿瘤突变负荷或微卫星不稳定性评分高
  • 预测评分系统
    • PASS评分
    • GAPP评分
    • 改良的GAPP及COPSS评分
    • ASES评分
    • GMS评分
  • 国内预测模型
    • 整合SDHB突变、原发肿瘤大小、S100和ATRX免疫组化染色结果及Ki - 67增殖指数
  • 病理诊断
    • 规范病理诊断,描述组织病理学特征
    • 免疫组化染色:Ki - 67、ATRX、S100、SOX10、SDHB等利于预测转移风险及预后,部分可辅助预测分子改变

MPP临床表现

  • 儿茶酚胺分泌增多相关症状
    • 心血管系统:高血压(90%以上患者存在,多数持续性,部分阵发性或阵发加重,少数正常,部分合并体位性低血压;转移患者血压难控制,可致并发症,少数出现PPGL危象);儿茶酚胺心肌病(胸痛、心力衰竭等症状体征,心电图及心肌酶异常,超声心动图提示心肌改变,除外冠心病可诊断,分Takotsubo、扩张性、肥厚性心肌病)
    • 内分泌代谢系统:糖脂代谢紊乱,脂肪分解增加,有多汗、体重下降等表现
    • 消化系统:肠梗阻和便秘
    • 神经精神系统:急性症状如头痛、癫痫等,慢性症状如头痛、焦虑等
    • 泌尿系统:蛋白尿、肾功能不全,膀胱PGL有血尿、排尿时血压升高
  • 肿瘤转移相关症状
    • 骨转移:溶骨性骨破坏,骨痛、脊髓压迫等
    • 肝转移:多无症状,严重者肝功能异常、肝大、肝区疼痛等
    • 肺转移:多无症状,严重者咳嗽、咳血等
    • 淋巴结转移:多无明显症状,转移灶大时有局部压迫症状
    • 颅内转移:头痛、头晕等
  • 遗传综合征相关表现:SDHx突变患者有垂体瘤等,还有von Hippel - Lindau病等综合征

MPP诊断

定性诊断

  • 儿茶酚胺及其代谢产物:血浆游离MNs诊断PPGL灵敏度高,MPP患者血及24h尿去甲肾上腺素、NMN、多巴胺、3 - MT水平有特点,术后及MPP患者监测首选血或24h尿MNs等
  • 肿瘤标志物:血CgA及NSE有助于评估MPP疾病进展,无分泌功能者检测这两项指标
  • 推荐意见1:血浆游离或24h尿MNs、3 - MT是诊断MPP首选生化标志物,可同时检测血或24h尿儿茶酚胺,无分泌功能者检测CgA及NSE

定位诊断

  • CT和MRI检查:可用于定位诊断及疗效评估,肺转移优选CT,肝、脑、骨转移优选MRI,MRI适用于部分特殊人群
  • 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成像(SPECT)
    • 间碘苄胍(MIBG)显像:特异度接近100%,对MPP病灶检出灵敏度45% - 66%,摄取良好可应用131I - MIBG治疗
    • 生长抑素受体(SSTR)显像:常用显像剂有99mTc - 奥曲肽等,摄取好可行PRRT
    • 全身骨显像:对MPP骨转移病灶检出率低,不推荐常规使用
  • PET - CT
    • SSTR PET - CT:是MPP首选功能成像方式,灵敏度高,可评估是否适合PRRT
    • 18F - 二羟苯丙氨酸(18F - DOPA)PET - CT:对非SDHx突变MPP病灶检出率高于SDHx突变者
    • 18F - 脱氧葡萄糖(18F - FDG)PET - CT:对SDHx突变肿瘤转移评估效果好
    • 间氟苄胍(MFBG)PET - CT:灵敏度和空间分辨率高,阳性可行131I - MIBG治疗
    • 18F - 多巴胺(18F - DA)PET - CT:基于病灶检出率为52% - 98%
  • 推荐意见2:胸腹盆增强CT或MRI可用于MPP定位诊断及疗效评估,肺转移优选CT,肝、脑、骨转移优选MRI
  • 推荐意见3:核医学分子影像首选SSTR PET - CT,根据SDHx突变情况选择18F - FDG PET - CT或18F - DOPA PET - CT
  • 推荐意见4:拟行放射性核素药物靶向治疗患者,推荐行MIBG或MFBG显像、SSTR SPECT - CT或PET - CT评估

遗传诊断

  • 建议所有PPGL患者进行基因检测,MPP患者推荐PPGL易感基因二代测序或全外显子测序,未找到致病性变异可行SDHx基因MLPA检测
  • 推荐意见5:所有MPP患者到有条件正规实验室进行基因检测,按上述方法检测

MPP的治疗

症状管理

  • α受体阻滞剂控制血压及症状,心动过速加用β受体阻滞剂,治疗后血压未控制可加用其他降压药,手术或操作需提前用α受体阻滞剂准备
  • 推荐意见6:建议应用α受体阻滞剂控制患者血压及症状

化疗

  • CVD方案:常用全身化疗方案,SDHB基因突变患者反应更佳
  • 替莫唑胺:治疗MPP有良好疗效及安全性,甲基鸟嘌呤 - DNA甲基转移酶启动子甲基化程度可预测疗效
  • 推荐意见7:建议对进展较快的MPP考虑CVD化疗
  • 推荐意见8:替莫唑胺可用于MPP的治疗

靶向药物治疗

  • 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KI)
    • 治疗MPP疗效:32%患者可达到PR,52%为SD,中位PFS为8.9个月
    • 舒尼替尼:用法为37.5mg 1次/d连续口服;疗效为舒尼替尼组比安慰剂组的客观缓解率及疾病控制率更高,12个月无进展生存率更高,中位PFS更长,SDHB突变患者反应更好
    • 安罗替尼:用法为10 - 12mg 1次/d口服,连续服用2周,停药1周,每3周为1个疗程;疗效为单药或联合PRRT治疗MPP的ORR为44%,DCR为96%,中位PFS为25.2个月
    • 不良反应:高血压、蛋白尿、手足综合征、出血、原发性甲状腺功能减退症、血脂异常等
  • RET抑制剂
    • 塞普替尼:可用于治疗MEN2相关MPP,在中国获批治疗携带RET突变的非小细胞肺癌及甲状腺髓样癌
    • 疗效:6例RET突变的PPGL中,4例达到PR,2例为SD
    • 不良反应:高血压及肝功能异常
  • HIF - 2α抑制剂
    • 贝组替凡:已在中国获批上市,用于von Hippel - Lindau病相关的肾细胞癌、中枢神经系统血管母细胞瘤及胰腺神经内分泌肿瘤的治疗
    • 疗效:治疗EPAS1突变相关的PPGL取得满意疗效
    • 临床试验:应用于MPP的临床试验正在开展
  • 其他靶向药物
    • 依维莫司:对MPP的疗效欠佳
    • ONC201:对MPP的疗效较好,但未在中国上市
    • 临床研究:替吡法尼、多腺苷二磷酸核糖聚合酶抑制剂联合替莫唑胺治疗等

放射性药物靶向治疗

  • 131I - MIBG治疗
    • 显像评估:123I/131I - MIBG SPECT - CT或18F - MFBG PET - CT显像评估治疗可能性
    • 治疗剂量:国内多采用低剂量(≤200mCi),常用剂量为200mCi;国外多采用中(201 - 500mCi)、高剂量(>500mCi)治疗
    • 给药间隔:间隔3 - 6个月
    • 疗效:ORR为30%(3%CR、27%PR),DCR为82%,51%患者肿瘤分泌功能下降
    • 不良反应:骨髓抑制、肾损伤等
  • PRRT治疗
    • 显像评估:SSTR SPECT - CT或SSTR PET - CT显像评估治疗可能性
    • 治疗剂量:通常治疗剂量为200mCi
    • 给药间隔:间隔8 - 12周治疗1次
    • 疗效:ORR为25%,DCR为84%,64%的肿瘤分泌功能下降
    • 不良反应:骨髓抑制及肾毒性

免疫治疗

  • 派姆单抗治疗MPP的II期临床试验
    • 疗效:11例患者中,1例患者达到PR,7例患者SD,3例患者PD
    • 不良反应:贫血、转氨酶升高、乏力、碱性磷酸酶升高等

生长抑素类似物治疗

  • 推荐:2024年的NCCN指南推荐用生长抑素类似物治疗SSTR显像阳性的MPP
  • 疗效:仅对少数患者有效,多数患者血压及激素水平无明显改善

骨吸收抑制剂

  • 适用患者:骨转移进展迅速的患者
  • 药物及用法:双膦酸盐(唑来膦酸4mg每月1次静脉滴注)和核因子kB受体活化因子配体抑制剂(地舒单抗120mg每月1次皮下注射)
  • 不良反应:颌骨坏死、低钙血症等

减瘤手术治疗

  • 适用情况:局部肿瘤负荷大或肿瘤引起局部疼痛或压迫症状
  • 术前准备:用α受体阻滞剂进行术前准备
  • 疗效:减少激素分泌,缓解儿茶酚胺相关症状,增强后续放射性药物靶向治疗的效果,可能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介入治疗

  • 消融治疗:治疗方法包括化学、射频、微波、冷冻、激光消融等;疗效为86%病灶达到局部控制,92%的患者转移相关疼痛或儿茶酚胺过量症状达到改善
  • 栓塞治疗:治疗方法为栓塞肿瘤的供血动脉,可联合灌注化学药物;疗效为个案报道表明肝转移灶栓塞治疗可控制局部病灶
  • 放射治疗:治疗技术包括调强放疗、立体定向放疗等精准放疗技术;疗效为放疗后76% - 94%病灶可得到控制,81% - 94%患者症状得到缓解

治疗监测

  • 监测内容
    • 临床表现:精神、食欲、体力等一般情况,血压、心率及其他相关症状
    • 生化指标:血和(或)尿儿茶酚胺及其代谢产物,其他肿瘤标志物,血尿常规、肝肾功能及其他生化指标
    • 影像学:增强CT,如有脑、肝脏转移者优选MRI,功能影像学如SSTR PET - CT、MFBG PET - CT等
  • 监测频率:根据患者病情进行调整

患者教育及共同决策

  • 疾病认知教育:向患者解释MPP的疾病特点、病情、可能的进展情况及预后
  • 明确治疗目标:控制肿瘤进展、缓解相关症状、提供姑息支持等
  • 共同决策治疗方案:介绍可行的治疗选择,说明疗效、潜在风险及不良反应,共同选择个体化治疗方案
  • 规范超说明书用药知情同意:告知患者药物常规批准的适应证、超说明书使用的循证依据、预期获益、可能的风险与不良反应、替代治疗方案及各自的利弊等

MPP预后

  • 个体差异:多数患者病情进展缓慢,可长期带病生存;部分患者病情进展迅速,确诊转移后1 - 3年死亡
  • 生存率:经治疗后,5年及10年生存率分别为85%及73%(梅奥中心),88%及84%(国内研究)
  • 个体差异大,7 - 25年不等
  • 单纯骨转移患者预后好,总生存期更长

展望

  • 研究方向:深化分子机制研究与新型生物标志物探索、推动影像学技术的创新与临床应用优化、加强新型治疗方法的研发、开展高水平临床研究以完善治疗策略
  • 多学科协作:强化多学科协作,依托分子分型设计与参与临床研究,促进科学证据向临床实践转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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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8090
2025.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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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x666
于2025-11-19上传
编者信息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专科学会于1980年成立,在中华医学会的领导和历届主任委员的主持下,坚持学会宗旨,团结全国广大内分泌工作者,认真执行学会的各项制度,为促进中国广大内分泌工作者加强与国际内分泌学界的交流,普及和推广内分泌学的基础和实验技术、临床诊断和治疗以及培养内分泌学人才等方面均做出了显著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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