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自身免疫性脑炎诊治专家共识(2022年版)

发布日期:
2022-09-10
制定者:

中华医学会神经病学分会

神经感染性疾病与脑脊液细胞学学组

出处:
中华神经科杂志.2022.55(9):931-949.
AI大纲:

临床表现与临床分类

临床表现

  • 前驱症状与前驱事件:抗NMDAR脑炎常见发热、头痛,偶发于CNS病毒感染后
  • 主要症状:精神行为异常、认知障碍等,抗NMDAR脑炎症状多样,不自主运动、自主神经功能障碍较常见
  • 其他症状:睡眠障碍、CNS局灶性损害、周围神经和神经肌肉接头受累

临床分类

  • 抗NMDAR脑炎:最主要类型,特征符合弥漫性脑炎
  • 边缘性脑炎:以边缘系统症状为主,脑电图与影像学符合边缘系统受累
  • 其他AE综合征:累及中枢与周围神经系统或有特征性综合征

一般诊断流程与诊断标准

AE的诊断流程

综合分析临床表现、脑脊液检查等确定脑炎,选AE相关抗体检测诊断

AE诊断标准

  • 诊断条件:临床表现、辅助检查、确诊实验、排除其他病因
  • 诊断标准:可能的AE符合A、B与D;确诊的AE符合A、B、C与D

自身免疫性边缘性脑炎的诊断标准

  • 确诊:满足4项条件或前3项有一条不符但抗神经元抗体阳性

各型AE的临床特点

抗N - 甲基 - D - 天冬氨酸受体(NMDAR)脑炎

  • 临床特点:儿童、青年多见,女性多,急性起病,有前驱症状,症状多样,有CNS局灶性损害症状
  • 辅助检查:脑脊液检查有相应表现;脑电图:异常δ刷状波,即弥漫性高波幅δ慢活动基础上叠加节律性β活动,对应住院时间延长及不良预后(成人);脑脊液:呈淋巴细胞性炎症,可见浆细胞,蛋白轻度升高,特异性寡克隆区带可呈阳性,抗NMDAR抗体阳性;头颅MRI:可无明显异常,或有散在皮质、皮质下点片状FLAIR高信号;部分边缘系统FLAIR和T2高信号,病灶可超出边缘系统,少数兼有CNS炎性脱髓鞘病特点;头颅PET:双侧枕叶代谢明显减低,伴额叶与基底节代谢升高
  • 肿瘤学:青年女性中卵巢畸胎瘤较常见,重症患者比例高;男性合并肿瘤罕见
  • 诊断标准:符合Graus与Dalmau标准(2016年),即6项主要症状中1项或多项、抗NMDAR抗体阳性(建议脑脊液CBA法)、合理排除其他病因

抗LGI1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多见于中老年人,男性多于女性,急性或亚急性起病
    • 主要症状:癫痫发作、近事记忆力下降、精神行为异常
    • 癫痫发作:颞叶癫痫常见,先兆以竖毛发作多见;面 - 臂肌张力障碍发作(FBDS)为特征性发作症状
    • 部分合并语言、睡眠障碍、小脑性共济失调和抗利尿激素分泌不当综合征
  • 辅助检查
    • 脑脊液:压力正常,白细胞数正常或轻度升高,特异性寡克隆区带可呈阳性
    • 头颅MRI:多数单侧或双侧颞叶内侧异常信号,部分杏仁体肥大,部分基底节区异常信号
    • PET:内侧颞叶与基底节区高代谢
    • 脑电图:FBDS发作期异常比例21% - 30%,发作间期可表现为轻度弥漫性慢波或双侧额颞叶慢波,也可正常

抗GABABR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主要见于中老年,男性多于女性,急性起病
    • 主要症状:癫痫发作、精神行为异常、近事记忆力下降
    • 严重且难治的癫痫发作,以全面强直阵挛性发作为主,可进展为癫痫持续状态
    • 少数合并语言、睡眠障碍和小脑性共济失调
  • 辅助检查
    • 脑脊液:多数压力正常,少数升高;白细胞数轻度升高或正常,呈淋巴细胞性炎症,蛋白轻度升高,寡克隆区带可呈阳性
    • 头颅MRI:双侧或单侧颞叶内侧病灶
    • 脑电图:颞叶起源的癫痫放电,弥漫或散在慢波
    • 肿瘤学检查:约1/3患者合并小细胞肺癌,部分抗Hu抗体阳性

抗CASPR2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中位发病年龄60岁左右
    • 表现为癫痫发作、精神行为异常、近事记忆力下降,部分有周围神经过度兴奋症状,可伴神经痛
    • 莫旺综合征:由抗CASPR2抗体介导,表现为肌颤搐、肌强直等及自主神经功能障碍,可猝死
  • 辅助检查
    • 神经电生理:放松状态下可见自发持续快速的二联、三联或多联运动单位放电活动等,F波和重复神经电刺激可有后放电现象
    • 脑电图:弥漫分布的慢波
    • 肿瘤学:少数合并胸腺瘤

抗IgLON5抗体相关脑病

  • 临床特点
    • 中位发病年龄60岁左右
    • 以睡眠障碍和运动障碍为主,如行走不稳、共济失调等
  • 辅助检查
    • 神经影像学与常规脑脊液检查无特殊发现
    • 视频多导睡眠监测(V - PSG):可见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等多种异常
    • 基因检测:人类白细胞抗原(HLA) - DRB1*1001和(或)HLA - DQB1*0501异常
    • 神经病理学:晚期神经元丢失与tau蛋白沉积,伴胶质细胞增生,无炎细胞浸润,海马、脑干被盖、下丘脑受累明显
  • 治疗与预后:多数对免疫治疗效果不佳,可猝死

抗AMPAR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青春期至高龄老人均可发病,以中老年为主,女性多见
    • 表现为边缘性脑炎、单纯性遗忘或暴发性重症脑炎
  • 辅助检查
    • 神经影像:3/4患者异常,无特异性
    • 脑电图:2/3患者异常
    • 脑脊液:抗AMPAR抗体阳性,蛋白升高;2/3血清抗体阳性
    • 肿瘤学:半数以上合并肺癌或胸腺瘤
  • 预后:较差,与是否合并肿瘤无明确相关性

抗DPPX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青春期至老年均可发病,以中老年为主,男女比例接近2:1
    • 半数以上有明显体重减轻及腹泻前驱症状
    • 临床表现为精神症状、认知功能下降、神经和自主神经兴奋性增高、小脑脑干受累症状
  • 辅助检查
    • 神经影像:多数正常,少数有白质病变;部分18F - FDG PET提示双侧颞叶、丘脑低代谢
    • 脑脊液:约1/4患者白细胞增高
    • 血清和(或)脑脊液抗DPPX抗体阳性
  • 治疗:对及时且足量足疗程免疫治疗反应较好

抗GABAₐR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婴幼儿至高龄老人均可发病,中位发病年龄40岁
    • 主要表现为癫痫发作、认知障碍等,癫痫症状突出,近半数出现癫痫持续状态,发作形式和部位不固定
    • 40%患者合并肿瘤,以胸腺瘤常见
    • 可继发于单纯疱疹病毒性脑炎后
  • 辅助检查:神经影像多数表现为皮质及皮质下多发病灶,T2 - FLAIR高信号,额颞叶受累多见,病灶部位和数量随病程多变,免疫治疗后可减轻或消失

抗mGluR5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各年龄段均可发病,中位发病年龄35岁
    • 亚急性起病,前驱症状有头痛等,以边缘系统受累表现为主,可出现多种症状
    • 半数以上合并肿瘤,特别是霍奇金淋巴瘤,也有合并小细胞肺癌病例
  • 辅助检查
    • 脑脊液:白细胞增高,多数特异性寡克隆区带阳性
    • 头颅MRI:部分有阳性发现,除边缘系统外多部位可受累
    • 脑电图:部分有异常表现,多为局限性或弥漫性慢波,可有癫痫样放电

抗突触蛋白 - 3α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中青年发病,中位发病年龄44岁
    • 急性起病,前驱症状有发热等,逐渐进展出现认知功能下降等多种症状,类似抗NMDAR脑炎
    • 目前未见合并肿瘤报道
  • 辅助检查
    • 神经影像学:部分患者颞叶内侧、海马以及岛叶受累
    • 脑脊液:白细胞轻度升高

抗GAD抗体相关边缘性脑炎/癫痫

  • 临床特点
    • 女性多于男性,中位发病年龄40岁左右
    • 主要表现为癫痫发作、近事记忆障碍和精神行为异常,部分以颞叶癫痫为唯一表现,抗癫痫药物治疗效果不佳
    • 部分患者出现自主神经功能异常等,可合并僵人综合征等抗GAD抗体相关疾病,少数合并胸腺瘤
  • 辅助检查
    • 头颅MRI:单侧或双颞叶内侧异常信号,T2、FLAIR序列高信号,增强MRI一般无明显强化,部分无明显异常
    • PET/CT:海马区高代谢
    • 脑电图:2/3患者颞区局灶性痫样放电
    • 脑脊液:白细胞数可正常或呈轻度淋巴细胞炎症,部分特异性寡克隆区带阳性
    • 血清和脑脊液抗GAD抗体阳性,脑脊液高滴度阳性具有确诊意义

抗两性蛋白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老年患者居多,女性略多于男性
    • 表现为癫痫发作、近事记忆障碍和精神行为异常等边缘系统受累症状,可出现僵人综合征等
    • 主要合并小细胞肺癌和乳腺癌
  • 诊断:血清抗两性蛋白抗体阳性具有确诊意义

抗AK5抗体相关脑炎

  • 临床特点
    • 主要累及中老年患者,男性居多
    • 表现为快速进展性情景遗忘等多种精神症状,近半数体重下降及厌食,不足1/5患者病程晚期合并癫痫,部分合并头痛及味觉障碍
    • 目前无合并肿瘤报道,携带HLA - DRB103:01 - DQA1'05:01 - DQB1*02:01是危险因素
  • 辅助检查
    • 头颅MRI:绝大部分患者颞叶T2、FLAIR高信号,病灶进展为脑萎缩,早期可强化
    • 脑脊液:多数白细胞计数增高并伴有特异性寡克隆区带阳性
    • 脑电图:通常无癫痫样放电
    • 神经病理学:血管周围及脑实质内大量CD3阳性T细胞浸润,B细胞分布情况,脑实质中广泛存在激活小胶质细胞
  • 治疗:仅约1/5患者对一线及二线免疫治疗有反应

其他抗神经细胞内抗原抗体相关脑炎

  • 抗Hu抗体相关脑炎:表现为边缘性脑炎,可合并或单独表现为感觉性神经元神经病等;成人约80%合并肺癌,儿童与神经母细胞瘤相关;有抗Hu抗体阳性但无神经系统症状病例;多数患者神经系统症状对治疗反应差
  • 抗CV2抗体相关脑炎:表现为脑炎,以边缘性脑炎为主,可出现多种症状;超过80%合并肿瘤,主要是小细胞肺癌和胸腺瘤;早期启动免疫治疗及抗肿瘤治疗可能预后较好
  • 抗Ma2抗体相关脑炎:表现为边缘性脑炎或间脑炎等;年轻患者与男性睾丸精原细胞瘤相关,中老年患者与非小细胞肺癌相关;除睾丸肿瘤治疗彻底的青年男性患者外,对治疗反应不佳
  • 抗Kelch样蛋白11抗体相关脑炎:罕见,报道病例均为男性;表现为菱脑炎或边缘性脑炎,部分有听力下降或耳鸣等前驱症状;与睾丸等部位精原细胞瘤密切相关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相关脑炎

  • 发病机制:ICI阻断免疫检查点分子增强抗肿瘤免疫,可能继发免疫相关不良事件,包括脑炎;使用ICI可增加副肿瘤性AE发生
  • 检查建议:约1/3患者存在抗神经抗体或抗肿瘤神经抗体,建议完善相关抗体检测
  • 诊断:需充分排除脑膜癌病、CNS感染和代谢性脑病等

AE的鉴别诊断

  • 感染性疾病
    • 病毒性脑炎、神经梅毒等CNS感染
    • 免疫抑制剂或抗肿瘤药物相关机会性感染
    • 病毒性脑炎急性期脑脊液抗NMDAR抗体阴性
    • 抗神经元抗体阴性边缘性脑炎可试用阿昔洛韦
    • 少数单纯疱疹病毒性脑炎恢复期抗NMDAR抗体阳性属感染后AE
  • 代谢性与中毒性脑病
    • 韦尼克、肝性、肺性脑病
    • 抗生素、化疗或免疫抑制剂等引起的中毒性脑病
  • “桥本脑病”
    • 抗神经元表面蛋白抗体阳性确诊AE
    • 抗神经元抗体阴性可能为AE
  • CNS肿瘤
    • 弥漫性或多灶性脑肿瘤
  • 遗传性疾病
    • 线粒体脑病等
  • 神经系统变性病
    • 路易体痴呆等

AE的治疗

首次发病一线免疫治疗

  • 治疗手段:糖皮质激素、静脉注射免疫球蛋白(IVIg)与血浆置换(C级证据)
  • 适用人群:所有首次发病患者均应接受;怀疑患者排除其他诊断可及时启动;可能患者可酌情试用
  • 首选治疗:静脉注射糖皮质激素(如甲泼尼龙)
  • 疗程:糖皮质激素疗程一般6个月
  • 联合治疗:一般联合糖皮质激素与IVIg;重症患者联合糖皮质激素冲击治疗与IVIg
  • 强化治疗:重症或难治性患者考虑多轮IVIg为基础的强化一线免疫治疗
  • 血浆置换:血清抗体阳性重症患者可考虑使用(C级证据)

首次发病二线免疫治疗

  • 治疗手段:利妥昔单抗与静脉注射环磷酰胺(C级证据)
  • 启动条件:两种或以上一线治疗2周后病情无好转启动利妥昔单抗;利妥昔单抗无法获得或有禁忌证,考虑静脉注射环磷酰胺
  • 疗效:改善长期预后优于强化一线免疫治疗(C级证据)
  • 二线联用:一种二线治疗1 - 2个月后病情无好转,重症患者考虑第二种二线治疗

首次发病长程(维持)免疫治疗

  • 治疗手段:吗替麦考酚酯、硫唑嘌呤与重复利妥昔单抗(D级证据)
  • 疗程:不少于12个月
  • 适用情况:强化一线或二线治疗后病情无好转可考虑加用

首次发病升级免疫治疗

  • 治疗手段:静脉注射托珠单抗
  • 适用情况:难治性重症患者,二线治疗1 - 2个月后病情无好转可考虑(C级证据)

首次发病添加免疫治疗

  • 治疗手段:甲氨蝶呤鞘内注射、硼替佐米和低剂量白细胞介素2
  • 适用情况:难治性重症患者,二线治疗1 - 2个月后病情无好转,严格筛选后可考虑(D级证据)

复发免疫治疗

  • 一线治疗:所有复发患者均应接受
  • 后续治疗:一线治疗后2周内及时启动二线和(或)长程(维持)免疫治疗
  • 长程疗程:12 - 24个月

肿瘤的治疗

  • 抗NMDAR脑炎发现卵巢畸胎瘤尽快切除
  • 年龄≥12岁女性未发现肿瘤者,病后4年内每6 - 12个月盆腔超声检查
  • 合并恶性肿瘤由专科综合治疗,维持免疫治疗

癫痫症状的控制

  • 广谱抗癫痫药物:苯二氮草类等
  • 终止癫痫持续状态药物:地西泮等
  • 恢复期一般不需长期用药
  • 注意药物不良反应

精神症状的控制

  • 奥氮平等药物
  • 注意药物对意识和锥体外系影响
  • 免疫治疗起效后减停

AE的预后

  • 总体预后良好
    • 80%左右功能恢复良好
    • 早期免疫治疗和非重症患者预后好
    • 重症患者ICU治疗1 - 2个月,病死率2.3% - 9.5%
    • 少数患者完全康复需2年以上
  • 复发
    • 症状好转或稳定2个月以上再发视为复发
    • 抗NMDAR脑炎复发率12.0% - 31.4%
    • 肿瘤阴性和未用二线免疫治疗患者复发率高

NEOS评分

  • 评分项目
    • 需要重症监护室收治(1分)
    • 治疗4周后临床表现无改善(1分)
    • 症状出现4周内未启动治疗(1分)
    • 磁共振异常表现(1分)
    • 脑脊液白细胞数>20x10⁶/L(1分)
  • 评分意义
    • 评分越高,1年后预后不佳(改良Rankin量表评分>3分)概率越高
    • 示例:0 - 1分,1年后预后不佳概率2% - 3%;4 - 5分,1年后预后不佳概率57% - 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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